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忠村的故事

时间:2019-05-22 15:27来源:网络整理 作者: 颤吻

  抗争

  虽然忠村百姓跟新达拆迁公司素来有矛盾,一个要拆,一个不让拆,闹得不可开交,但忠村百姓、特别是李丰存没有想到,新达公司竟会派了辆推土机来刨自己的房子。

  事后想起,这事完全是有预谋的。那天忠村老支书李丰存接到新达拆迁公司的电话,请他代表忠村百姓去公司谈判。新达公司是一家有政府背景的专业拆迁公司,因为有家地产公司看上了忠村的地,知道忠村人不好惹,就把这块烫手的芋头丢给了新达。原本开发商开的价码就不高,而且新达要赚钱,就不可能按照开发商承诺的补偿额跟村民谈判。于是双方谈一次崩一次。这一回,新达给李丰存在电话里说已经请示过领导,决定做一次大的让步。李丰存就去了,可是他在新达公司等了半天,也没见有人来跟他谈判,后来,他接到村里人的电话,说有人在刨他的房子。

  李丰存赶到家后,发现全村能动的人几乎都围在他的家门口。而他的二层小楼的二楼墙面已经被刨了一个大洞。那个推土机司机被人们围住呵斥着,已是面无人色了。李丰存来到司机面前,问道:“是谁让你来的?”

  司机哆嗦着声音道:“是、是新达公司让我们来的。”

  李丰存有新达公司张经理的电话,他拨了个电话过去。张经理接到电话,呵呵笑道:“老李啊,有什么事?”

  “张经理啊,是你派人来要平我的房子?”

  “什么?有这事?”张经理很是惊讶,“不可能啊,谈判没谈好,我怎么能做这种事?”

  李丰存说:“我就说嘛,你怎么能做这种蠢事。”他回头对那个司机说,“张经理说他没有派你来。这怎么说?”

  司机急了:“虽然不是他亲自让我来的,可我是新达公司的人,要不是上面有命令,我怎么来呢?”

  村民李三子在边上挽袖子,说:“丰存叔,别跟他扯淡了,要我看,让咱们一人揍一拳得了。”

  忠村男女老少两千多口,这一人揍一拳,不得把人当场打死呀。司机吓得连连告饶,说自己也是拿钱办事,何必找他们这些小角色出气呢。李丰存制止了李三子,让村人找个地方将司机好吃好喝的供起来,千万不要为难他,但除了他下令之外,谁来领也不行。

  大家渐渐散去,李丰存看着自己被捣了小半个的屋子,感慨万千。十年前,忠村还是一个远离城市的村落,大家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压根没想到浩浩荡荡的城市规划会将自己也规划进去。先是自留地被征收,现在又轮到了房子。新达公司提出了两种赔偿方式,一是拆一补一,可补给拆迁户的房子几乎到邻市去了;还有一种是现金赔偿,一平方米补三千元,但现在哪怕是市郊,房价也到了五六千。补的那点钱啥也买不到。忠村百姓愤怒了,他们决定抗争一回。

  忠村的抗争意识是有传统的。往远了说,抗战那会儿是八路军的根据地;往近了说,在60年代,忠村为了保护一个被打倒的干部,更是全村总动员,把村里弄得铁桶一般,硬是保护了那干部整整两年时间,直至云开雾散……

  现在,忠村百姓要为自己的房子抗争了。

  武攻

  第二天,忠村来了两个民警。民警说新达公司报警了,忠村私下扣留人员,这是犯法的。赶紧趁早将人放出来,免得吃官司。可是,他们找来找去,根本没人搭理他们。最后,还是李三子过来跟他们说:“家都没了,吃了官司还有个安身之处呢。”两个民警顿时面面相觑。

  消息回馈到新达公司,张经理牙痛似地抽着冷气。虽然对忠村百姓的剽悍早有耳闻,可他还是没想到,他们竟然敢扣人。去领人吧,对方必然会狮子大开口,不领人吧,司机的家属可说了,再不把人领回来,她就睡到他家去。

  这时,保安部主任刘万从门口走过,张经理灵光一闪,叫住了他。

  刘万的职责其实就是打手。此人是市里一位官员的儿子,早年坐牢,出狱后更是变本加厉,与市里那些混混头儿都混得溜熟。张经理把他请来当主任,看中的就是他的江湖地位。做拆迁工作的,手底下没硬角色不行。刘万进来后,问道:“经理,有啥事?”

  张经理就把这事对他说了。刘万满不在乎地说:“要我说,早该对他们动武了,一帮泥腿子,还能整出什么大花样来。经理,你就放心吧。”

  “你留点神,我可听说这忠村人个个人精一样,你别栽在这里了。还有,别闹得太大,更别出人命。”

  刘万一拍胸脯:“放心吧你就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
  刘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,开始打电话。明码标价,一人一百块,当场发放。到中午时,刘万来到集合地点,也就是忠村前面的一个广场上,一看,好家伙,黑压压的一片,足有上百人。刘万很有气势地一挥手,众人便向忠村开拔。一路上都有工地在施工盖房子,众人顺手就捡起砖头和木棍等建筑废品。到达忠村后,已是个个手里都有武器了。

  可是,进了忠村后,众人都有些傻眼,里面空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刘万有些发虚,难道这是忠村人给自己摆了个空城计。他们是来打人的,可是找不到人打,但一人一百块钱不能白给,他一挥手,叫道:“砸。”顿时响起一片窗玻璃和门框的破碎声。

  砸了一会儿,刘万觉得有些不对,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一个人出来?猛地,有人叫道:“他们来了。”刘万一回头,看到有人从那狭窄的街头向这边走来。刘万乐了,正要指挥众人上前去打,却发现走在前面的那些村民手里扛着一个木制的东西,很高,像是超大型的路障一般,宽度正好跟这条街道差不多。随后,几条街道都出现了扛着这东西的村民,前排的村民将混混们逼到一块,随后将路障放在地上,一闪身,进了一间屋子,后排又出现了一排路障,摆好之后村人们又闪身进屋,如此,几个路障就将道路死死地堵住了。刘万还没反应过来时,突然听到头顶上有开窗子的声音,抬头一看,原来他们已经被逼到两幢七层建筑之间。

  不好,中埋伏了!刘万张大嘴巴正要喊大家小心,突然哗啦一声响,就被什么东西给泼了个满头满嘴,鼻子里顿时就闻到一股恶臭。撩开挂在眼睛上的粪便,迷迷糊糊间,他看到临街两旁的楼上都站满了形形色色的女人,正手拿脸盆,像倒洗脸水一般往下泼着。

  这帮乌合之众立即炸了窝,跳着,跑着,人挤着人,人踩着人,好容易挤到边上的,又被路障给挡住了去路。一时间,恶臭铺天盖地,那些粪便掉在地上又特别的滑,他们往往刚站起来,就被挤得滑倒。一百多人就像掉进粪坑的老鼠一般,乱成了一片。

  大约半个小时后,李丰存报了警。数十个警察全副武装地赶到时,混混们如见亲人一般,眼泪哗哗的。警察让他们排成一队,到附近的一个工地上借了水龙头挨个地清理了一番,才一一带到局里去。

  张经理正在喝茶,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时,惊得连杯子都掉了。警察告诉他:“据我们的分析,认为忠村村民在这件事上是值得表扬的,他们尽最大的能力克制了报复的情绪。”

  “可、可他们泼粪了!”

  “但至少没有扔砖头。”

  “那你们不打算处理忠村百姓了?”

  “当然是要处理的。那些混混砸了不少东西,这些都是要赔的。他们都说是受了一个叫刘万的人的雇用,这个刘万是你的人吧?”张经理一愣,“啪”一声,手机掉地上了。

  文谈

  张经理思来想去,觉得对付忠村百姓,靠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,这个出土匪和刁民的地方,你狠,他能比你更狠。看来,只能仰仗高智商的谈判。于是,他四处请人帮忙找谈判专家,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位姓马的专家。

  马专家三十多岁的样子,戴着个无框眼镜,打扮得斯斯文文的,但给人的感觉却又很有张力。

  张经理将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。只见马专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些什么,随后,他闭目沉思片刻,睁开眼睛时,说:“过两天我回复你。”

  两天后,马专家胸有成竹地找到张经理,说自己这两天去忠村暗访了,发现有不少村民正在把家私往外搬。这就说明,他们在心里已经认同搬迁了,不搬,无非就是条件没谈好。而这,正是他的强项。

  张经理立即约了李丰存见面。到了约定时间,张经理带了马专家去了忠村。村民李三子将他们领进了村委会,说丰存叔一会就到,让他们等等。

 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,张经理极其不耐烦,问李三子。李三子正在看电视,挥手说不知道。张经理又打李丰存的电话,却被告知暂时无法接听。倒是马专家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,他对张经理说:“这是攻心计,张经理少安毋躁。”张经理如醍醐灌顶,心想专家果然是专家,便也静下心来,拿起旁边的报纸看了。

 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李丰存这才进了屋来,他呵呵笑道:“哎呀,实在不好意思,有点事给耽误了。”

  张经理无所谓地说:“没事,平日太忙了,还要感谢你给了我们两三个小时的偷闲时间。”双方像没事人一样热烈握手。

  李丰存指着马专家说道:“这位眼生,是……”

  “我姓马,是新达公司新来的。请多多关照。”马专家鞠了个躬。李丰存乐了,对张经理说:“呵呵,还是你的人有礼貌啊。”

  张经理开门见山:“实话说了吧,我们今天来就是来领那司机的。这都好几天了,你也该放人了吧。”

  李丰存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,正色说:“他把我的房子刨了一半,你说该怎么办?”

  张经理尚未说话,马专家抢先说:“赔。”顿了顿,又说,“不过,房子已经在拆迁的计划里,所以,我们的赔偿将放进拆迁费里给你。”

  张经理暗叫一声绝,果然是专家,一开口便将李丰存的路堵死了,他要这笔钱,就相当于答应了拆迁,不要这笔钱,那就怪不了自己了。且看李丰存怎么应付。

  李丰存笑眯眯地说:“我今天打你一顿,把你腿打残了,然后说,反正你老了也会走不动的,到那时我再补偿给你,你愿意不?”

  马专家一愣,说:“你这可是混淆逻辑关系。”

  李丰存说:“我年纪大了,脑子不好使,一事一议有时都糊涂,更别说几件事凑一起了。先解决了刨房子的事,再来谈拆迁的事。”

  马专家用手指抬了抬眼镜,说:“可这些事都是连环发生的,因为A,所以有了B,有了C和D等,也就是说,D等的产生都是因为有了A,所以要解决了A,才能解决D等。不能先解决了D等,再去一个个解决,否则A又会产生无数个D等……”马专家口齿伶俐,如此复杂的事被他一一剖析。他正说得热闹,张经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,示意他看李丰存。只见李丰存双手抱胸,头乜斜着,眼睛闭着,竟睡着了。

  马专家脸涨得通红,使劲地拍了拍桌子,李丰存一激灵坐直了,连声说道: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老了,得了失眠的毛病,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,太痛苦了。可是,自打我孙子学英文后,只要他一读ABCD,奇了怪了,我就立马睡着。对了,刚才说到哪了?”

  如果目光能杀人,那马专家此时的眼睛里必定能发射出寒光闪闪的利刃来。他长出一口气,稳定了情绪,说:“我觉得只有先把拆迁的事谈妥了,才能去谈别的事。”

  “哦,那你说说拆迁的事怎么谈?”

  马专家眼里流露出胜利的表情,刚才那一番说道,显然把这老家伙绕晕了。马专家咳了咳,说:“具体的条件,我们都已经跟你们谈过了。一是拆一补一,拆掉旧房,还你们新房。另一种是现金赔偿,一平方米补三千元……”

  “回迁呢?”

  “因为这里会建成一个大型商业区,所以不会有回迁。当然,你要从好的方面去想,这里以后会很吵闹的,为了身体好,还是去那些比较安静的地方居住才好……”

  李丰存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抓了抓脑壳,问道:“对了,我房子被刨怎么办?”

  “你……刚才我们都已经谈到拆迁补偿了,怎么你又谈起刨房子的事?”

  “但你好像并没有说怎么解决吧?”

  马专家浑身在颤抖,哆嗦了半天,什么话也没说,直接拿包走人。张经理赶紧追了上去,问道:“咋了咋了,还没谈好,怎么就走了?”

  马专家摘掉眼镜,咬牙切齿地说:“这种人还怎么谈?揣着明白装糊涂,典型的农民式狡猾。”

  “可你不是号称能搞定一切的专家吗?”

  马专家吼道:“我的谈判对象无一不是有学问,有修养的场面人,可是你瞧瞧那老头,整个一老赖皮,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。我是谈判专家,不是教人社交礼仪的老师!”

  和谈

  马专家走了,可司机还没领出来。没办法,张经理只好继续回到会议室,刚进去,就看到李丰存和李三子正捧腹大笑。张经理腆着老脸,说:“老李,人还是让我领走吧。”

  李丰存笑够了,这才正色说:“张经理,那司机不过是你一个员工,我留他住了几天,你都紧张成这样了。现在你要拆我们的房子,想过我们的感受没有?是,拆迁是市里的规划,我们能够理解,可是你们理解我们吗?”

  张经理狡辩说:“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吗?其实我们也跟开发商谈过多次了,可人家不松口,我们有什么办法?”

  “对了,张经理,”李丰存突然转移话题,说,“你说奇怪不奇怪,打我第一眼见到你,就觉得你很眼熟。可是人老了,有些事就记不住了,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你。”张经理没说话,心里在想着他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,这老家伙虽然口口声声地说自己老了,可是那心机,十个小伙子也未必能顶得上他。

  李丰存又突然冒出一句来:“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忠村?”张经理一愣,仍然不明白他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。李丰存呵呵一笑,转过话题,说:“那司机在你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放了,放心,他没受委屈,好吃好喝的,临走时还拉着我的手说不想走。”

  因为忠村拆迁一事屡次受阻,严重影响了原定的计划,上级领导派了工作组下来,一查,发现补偿款确实是太少了,于是责令补加。很快,昔日热闹的忠村开始荒凉起来。

  这天,张经理来到村里,查看搬迁情况,无意中看到李丰存正仰头四顾,眼中已是老泪纵横了。心里明白,他是舍不得离开这里。张经理不想与他打交道,于是转过身子正要走,身后却传来李丰存的声音:“张经理,等等。”

  张经理无奈,只得转过身来,假装很意外的样子,说:“呀,你也在啊,这么巧?”

  李丰存呵呵一笑,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木盒给他,说:“看看吧。”随后,他就走了。张经理奇怪地打开盒子,见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纸,一看,上面写着:今欠忠村村民每人一百元整,世代无悔。立字人:张同明。

  张经理大吃一惊,张同明不就是自己的父亲吗?再看字迹,确实是父亲的,可父亲怎么会写下这么一张不着边的欠条呢?

  张经理的父亲在几年前已经去世了。他回到家后,在地下室里找到父亲那本还没写完的回忆录,在里面发现了这样的一段文字:

  1968年7月6日,在数次批斗中,我被殴打至全身骨折六处。就在我以为要这样死了的时候,忠村一位农民冒着生命危险将我救到了忠村。我在忠村呆了两年,若不是他们,我早就死了。复出工作之前,我无法表达对他们的感恩心情,于是便写了一张欠条:今欠忠村百姓每人一百元整,世代无悔。只是,在随后的日子里,我越来越感到我不可能还得起这笔钱,于是便自私地当作这张欠条从来不存在一般,也从来没有再踏入忠村一步……

  张经理看到这里,内心的震惊无法言喻,这件事就连他也没听说过,可见父亲隐瞒得有多深。而李丰存等忠村百姓手中一直握有这张欠条,却从来没有上门讨要过,显然,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事。

  坐在那里想了半天,张经理给李丰存打了电话,说起欠条的事,感谢他以前救了自己的父亲,但又问道,为什么不在谈判时拿来出做条件,而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呢。

  李丰存呵呵笑了起来,说:“那欠条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我砌进墙里了,是你派来的铲车刨出来的。看到它,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很眼熟的事,于是,我一查,就知道你是他的儿子。不过,这只是一个小插曲,我若用这事来谈条件,那忠村也就枉称这个忠字了。现在事情已经解决,欠条你留着,做个纪念吧。”

  张经理无言地放下电话。在拆迁工作中,他们一直把拆迁户当成敌人一样来对待,却从来没想过,他们,其实可能是你的恩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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